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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片断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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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.1.13 04:10:45 AM |显示全部楼层


   
   
    老家片断
      
   
      
    老 家 片 断
      
    一、野 菜
      
    季春时节,我老家的山山水水便飘满了浓浓的野菜的清香,刺冈苗、奶心菜、灰灰菜、蘑菇、车前子、野旱菜……我们第一天似乎挖完了,关于红病型白癜风的影响第二天一早它们又挤满了大地,像是谁手舞着催生术的魔棒,站在繁星点点的夜空向我的故乡一挥,野菜们齐刷刷勇敢的冒出了头,鲜嫩鲜嫩的,带着露水,晶亮晶亮的,充满着一身灵气。故乡的野菜真是无边无际啊。
    这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期,一垄一垄的麦苗正在灌浆的季节里,而布谷鸟不断在空中来回穿行,并高声叫喊:“豌豆烧馍,豌豆烧馍”,钩起你无限的食欲。在这粮食不济的农历二三两月,野菜便是农民们填饱肚皮的最好的食物。
    “石胳膊上有白癜风该怎么进行治疗头,今天挖不挖野菜?”我问石头。
    “咋不挖,妈昨晚就给我安排好了的。”石头说。
    好像我和石头俩人在未出生之前,上天就已安排好了遭遇挖野菜的命运。野菜和我们这些农民子弟结下了不解之缘,我想我幼小的机体里大概有一半是野菜的成份组成的。
    我俩背上背篼,拿上镰刀,向大青冈走去。树林灌木丛生的大青冈山,是绵延几千里的大山脉秦岭一路东西横跑,抑或是大巴山一路南北纵贯时而腾起的几缕烟尘,然而它们确确实实地“山峦如聚”地耸立在我的故乡。来到了大青冈山,回望故乡,故乡在十里开外树木竹丛红里绿里的阴影中祥和地躺着。石头把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,向林子里高喊道:“挖野菜哟。”这时便有七八个孩子从林子里蹦出来,喧喧闹闹地聚在石头的身边,他们来得更早。
    “石头哥,我们已把野菜饭煮好了。”有人说。
    “来,我尝尝看。”石头高兴地说。
    我们一起来到他们挖有锅锅窑的地方,蹲下来,眼馋地瞧着翻江倒海热气蒸腾的铁锅,蘑菇们在锅内浮上来又立即被水按下去。石头折断身边的灌木黄荆子,折成一双筷子,在锅里夹起一片蘑菇,吹几吹,放在嘴里,留吃留说:“熟了,香,好香,可少了些盐。”
    大家各自fg55888.cc在身边折下黄荆子做成筷子,围着一圈,你争我抢地吃起来,一边吃一边说:“好吃,好吃,注意烧着了嘴巴子。”那阵势不压于现今在城里火锅店灌啤酒烫火锅。
    太阳从东方走出大青冈山,乐呵呵地窜向碧空时,我们把一锅蘑菇全搬到胃里去了。
    “把锅盖盖好,等会儿渴了我们再喝汤。”石头说。
    “把火灭掉。”肥狗腆着肚皮向大家嚷道。
    于是,大伙儿解开裤腰带,围上一圈,红红的火膛便在一股股流水中吱吱地炸响,燃烧的干柴们吐出一缕缕淡淡的白烟后很不情愿地熄灭了。
    大伙儿吃饱之后,一起坐在山崖边,望着山下在田地里劳作的如豆子般大小的父母们,感到无限的欣慰。
    “看山下的人像聚在一起的蚂蚁。”肥狗说。
    “他们还没有吃早饭呢,可我们已撑得不行了。”黑子道。
    “大家挖吧,挖了野菜回家去给大人煮早饭吃呢。”石头说。
      
    二、石头和石头他爹
      
    石头十六七岁,初中刚念完,就迫不急待的回家了。据传那时在学生中流传着一本《少女之心》的手抄本书,石头偷偷看过几页,石头后来说,那书真俗。如果被老师发现了,一定会被当场没收并撕得碎粉,且被骂得狗血喷头。我www.dgyqj.com虽未看过,肯定也看不懂,不知个中趣味,但他有时一个人独坐在草坡上傻笑的样子,便知道那终究是好不了多少的书,他甚至有时突然从寂静中大声地吼一句:“……像水银注入我的体内!”我们便急切地问:“什么注入体内?水银是什么?”他根本不答,不管一切神里神经地哈哈大笑,并围着我们一阵疯跑,使大伙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!
    肥狗、黑子、雨生、财生我们这七八个孩子之所以愿听石头的话,不仅是因为石头有胆量背着大人们偷看了几页烂纸片上抄写的《少女之心》,也不仅是因为他长我们六七岁,还因为他劲特别大,且有侠义心肠,眉宇间我们瞧着有一股豪气,甚至还有他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而影响着我们。
    “石头哥”,我们需得他的时候便随便叫一声哥,“臭屁虫铁生他放出话说要打我!”
    “石头哥,臭屁虫也要打我!”有人也说。
    “×他老娘的,他敢!”这时的石头两眼放光,同时绾了绾袖子,抬起右手,食指向前狠劲地一点,似乎臭屁虫铁生就在他面前,大声说,“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!”
    铁生是赵老二的儿子,赵老二远近闻名,他是县革委会里的人,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时候,个字不识的他还代管过一所老牌中学呢。那威风那神气,放个屁,使你十里外都感受得到,村里人人似乎都惧怕他,见他来了,都绕道走。前年不知为何,他把我爹叫到他家院里,大骂一通,我爹个子不高,是个这也怕那也怕的老实人,面对他的大骂,只是唯唯喏喏,他越骂越火,竟伸手向爹的脸打来,被爹躲过去了,他气不过,嚷着要往区上送。石头他爹赵登牛瞧不惯,在院外吼了几声,那声音像雷一样炸响,震得人心里发颤。赵老二终于放了我爹。我们背地里叫赵老二“烂心肺”、“烂肠子”、“遭砍的”、“土方蛇”。他儿子铁生始终想和我们玩儿,我们就是不和他玩,并且见铁生来了,大伙儿便对天空大声吼:“臭屁虫!臭屁虫!臭屁虫!”任他瞪眼睛扯眉毛或号啕大哭而回。
    村里人谁没遭赵老二整过?掐指一算,可能就只有石头他爹。因为赵老二不敢。因此,在村里,有两大闻名的人物,一是铁生他爹,一是石头他爹。
    石头他爹赵登牛可是大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家敬仰的人物。他上过朝鲜战场,光提起这个,那种光辉形象也令人不敢直视。他“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”时,当然还没有我们这班崽子。听说他那醋钵儿大的拳头让敌兵闻风丧胆,如果敲在谁的头上,谁还承受得起,那纯粹是一块生铁铸成的。石头他爹虽立过战功,但他觉得自己没文化,毅然回到家乡。他的血气方刚不减当年,他的正气令人胆寒,就是横着走的铁生他爹也不敢小瞧,对石头他爹说话也得用商量的口气。还有一次,村里要宰杀一头老牛,需用一口大铁锅,这需要到离村十里的屠宰场去借。村长安排了四个人去抬,石头他爹赵登牛说:“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,我一人就够了。”一个时辰后远远看见一口锅倒扣着向村里移动,像一个乌龟形状,却只有两脚。铁锅走过我身边时,我感觉那口锅虎虎生风而去,轻飘飘地落在了我家的院墙外,倒扣的锅底翻过来的却现出石头他爹赵登牛,他满脸彤红,但一个粗气也没有,此时他那两膀的肌块像用铜雕刻而成似的。
    三、珍林和珍林她爹
      
    我虽然小,但农村孩子早当家,饭时常由我烧火煮。
    我把挖回的野菜淘好,在案板上切碎后,灶头太高,我端来一个小木凳,放在1米多高的灶下,用木瓢从石板做成的水缸里舀起水,再爬上小木凳一瓢一瓢地倒在铁锅里。见水够一家人吃,便盖好锅盖,生起火,待水要煮不煮的,放上一瓢碾得像米粒大的玉米,立在小凳上搅几搅,盖上锅盖,继续往灶膛里添柴。一会儿,锅里煮得突突响,再放上一把盐,倒上野菜,再往灶膛加些柴,大人们的早饭自然而然就煮好了。其他时间就属于我的。
    父母们天还未亮就出工集体劳动了,等他们回家吃饭时,再安排我中午下午的事。有时我把柴禾加少了,饭没煮熟,母亲便大声呵斥道:“你在做啥?饭还是生的!”有时甚至免不了遭一顿打,好像我不是她生的。
    “只晓得贪玩,不知道做事,大人肚皮饿得巴到背脊上了,饭还没煮熟,养你来做什么!”母亲边打我边数落着说。
    我自知理亏,也无能辩解,任母亲用细桑条抽着,那巴心的痛疼,我只好忍着。有时母亲回家后饿得话都不想说,便只令我跪下。我当然跪一阵子,在她叫起来的当儿,或者院墙外有了石头叫我,我便一溜烟窜了出去。这时爹便摇头轻声道:“真是个没记性的东西!”这时在石头身边我也会瞧着珍林,瞧着她那一双清幽幽的眼睛,不知为何,母亲抽打我的疼痛全然消失,心中总是突地被撩起一种说不出的快意。
    “珍林姐。”我只是这样叫道,但还在抽泣。
    珍林是赵钱三的女儿,比我长六岁。她不爱说话,当时在我的感觉里,我觉得她眼睛在默默地对你说,有清幽幽的两潭说不尽的话语。她的脸像秋天山间的野菊花,清纯而烂灿着。
    “她的身上有野菊的幽香。”有一次,石头悄悄对我说。但有时我故意再贴她怎么近,也闻不到菊香,石头真是说疯话。“珍林姐就是珍林姐,她又不是野菊花。”我说。
    区镇上隔三差五地要演一场电影,那时没有电影院,露天公演,石头、珍林、肥狗、雨生和我经常去观看,看完后趁星光或借着火把赶几里山路回家,虽然电影总是那几部,《沙家滨》、《杜娟山》、《红湖赤卫队》、《列宁在1918》,后来还有了《野猪林》、《三打白骨精》、《红色娘子军》、《打击侵略者》、《上甘岭》等,但我们乐此不疲,再因为有大人陪着。父母们也经常成群结队地去观看,而珍林的父亲却从不去。他说自己的眼睛不好,怕走夜路。他可能算是村里最闭塞的一个人。听人们讲,搞武斗那年,山上山下的声隆然,在几里内外震响,珍林她爹正要去井里挑水回家,听见“顶顶嗵嗵”的炮声,走在半路的他忙转身回家,珍林他妈不让他出去了,他说:“怕什么,我用雨帽挡一挡就对啦。”后来一时成了笑柄。只要看过《红色娘子军》什么的,便知晓那能用一顶雨帽挡得住?
    “要文斗不要武斗”时,“生产队里开大会,诉苦把冤伸”,珍林她爹从不顾乃芳讲话,他也讲不出个所以然,如果村长或什么人万不得已要他讲,他便默默地低着头站起来,半天才说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,他只会讲“我”,于是乎人们在快乐中散会了。以后再没有人叫他“诉苦”,珍林她爹虽不起眼,但生的那个女儿珍林秀得像一朵花,石头时常在我身边这样唠叨着。看过《天仙配》的人都说她像织女,越长越像,越长越俊。村里人常说,不知他赵钱三几世修造的福份,生出了如此令人疼爱的仙女儿,人又乖矩,嘴巴又像涂了蜜的甜。珍林她爹钱三蠢,但我们绝不会取笑珍林姐。她的嘴虽不常叽叽喳喳地bbs.ds114.com.cn说,但她会唱。我们能唱的歌都是学校老师教的,什么当闯将反潮流,什么社员都是向阳花,珍林这些自然也会,而她还会哼自己的歌,虽没有歌词,但调子新鲜、轻柔、曼妙,我们常听常新,像春天清晨绕过大青冈密林而来的淙淙山泉,像秋夜晴空中向故乡舒展而开的缕缕月光。不同凡响的曲调就代表着她的聪慧。在学校里珍林成绩常常A级,只是她父亲赵钱三说:“女娃儿家,读那么多书干啥,读了还不是人家的人?”于是读初中二年级的珍林在某个清晨就无声无息的辍学了。珍林的手也勤。我们常常一起挖野菜砍柴禾,珍林的背篼总是最先满。只要珍林的背篼一满,我们便吆喝着“打杈”了。“打杈”是石头几个发明的一种游戏。现在想来,这游戏实际上带有一种性质。任何游戏都讲个游戏规则。我们砍来拇指粗的桐树枝,宰成一专家给你讲解盆腔炎的病因尺多长的三根,用嫩桐枝上的皮缠好一头,然后张开另一头形成三足鼎立,稳稳地放在远处,这就是“杈”。大家在10米开外划一条线,谁也不许越过,就用土饼或石块击打,谁了谁赢。这时,我们各自去拾一抱柴禾或挖一大把野菜,堆放在“杈”边。谁了“杈”,这柴禾或野菜就归谁。打杈的顺序最先还要用“剪子包裹锤”来决定。我们常常用这种游戏来输赢柴禾或野菜,如果“臭屁虫”在场,这也是我们整治他的好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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